今天说累不累, 说不累心也累。
田叔彻底带他熟悉完工种, 暂时给了他个小管理做着。邹鹏光晚上本来想到带邹喻去见监理那边的人,吃个饭,喝点酒,可能还有点特殊服务,人脉自然而然过继到邹喻手中。
应酬都是这般去应酬。
结果, 刚吃完饭, 喝完酒, 准备找个会所谈“正事”的时候, 邹喻拒绝了。
监理那边的高层都在笑邹喻还小,邹兄急不得。
邹鹏光把自家小子拉出来训斥,邹喻昂着头,漫不经心嘬着烟,好像根本不在意邹鹏光说什么。
“你他妈在人前犯傻是不是?在学校又不是没交过女朋友,怂个屁啊。”
邹喻说, “我有事。要回学校一趟, 人我见过了,以后多的是机会。”
“学校有事?屁大点事。”邹鹏光嗤了一声, 又想起邹喻确实还是学生的身份, 摆摆手, “滚滚滚。”
邹喻不屑哼声, 抄手在裤兜里, 就滚了。
邹鹏光进会所跟到来的几位喝酒谢罪。当着邹喻的面,邹鹏光很不待见他,说他成不了大事。
可邹喻一走,邹鹏光又去跟那伙人解释,把跟着他做事的长子吹上天,为人又踏实,跟着他田兄弟熟悉好几天工地,晚上也熬夜陪着监督,没道过一句苦。比起那些来实习的大学士,踏实肯干多了。
听者只能点头奉承说是是是,邹兄,培养个好儿子。
邹喻是九点半才回到蛮香园,他没吃多少东西,一口气连着敬了一桌白酒,这会儿胃正难受。
本想开门就能听到许幼菱的声音,结果屋子里一片漆黑,屁个音信都没有。
跟他住那邹家一个模样。
邹喻开了灯,就迫不及待给许幼菱拨电话,原来许幼菱还在琴行。撒了个没吃饭的慌,硬是把许幼菱着急地骗回家。
听着许幼菱略带急躁地埋怨他不吃饭,邹喻满足地呵了口气。
“回来。我等你给我做。”他挂了电话。
其实也不算撒谎,邹喻确实没怎么吃几口,全程喝酒,烧得胃火辣辣,给刺激饱了。
等了大概半小时,许幼菱披着深秋的凉气打开门,一进门,她理了下头发,空气中她嗅到一股很淡的酒酸味。
她瞥了眼门口的挂钟,把包放在沙发上,“快十点半了。怎么没吃饭呢?”
邹喻说:“今天去应酬。”
“应酬?”许幼菱拉开冰箱的手一顿,撇过头。
“我爸公司的事。”
许幼菱点了下头,立马就懂了,邹喻在跟着邹鹏光做建筑工程,对于许幼菱来说这简直是个噩梦。但她再多的情绪不会表露。
“吃点什么?”
“胃痛,今天喝太多,难受。”邹喻摸了下肚子,许幼菱看他脚又不规矩,走过去点点他的膝盖骨。
硬邦邦的,像石头。
许幼菱说:“放下来。邹喻,这是要吃饭的桌子。”
邹喻乖乖收腿坐好,无精打采。垂着脑袋,像只闷闷不乐的小狗。
许幼菱看他这样也难受。
她走去抬手揉揉邹喻脑袋,“下次喝酒前多吃点垫肚子的,人就不会太难受。”
邹喻几不可闻嗯一声。
许幼菱给他倒了杯热水在茶几上放着,又找了治胃疼的丽珠得乐,让邹喻吃下去过后,才进浴室去洗澡。
邹喻说什么没吃饭,只是想让许幼菱早点回家。其实要是直接说胃疼,许幼菱说不定还会赶路赶得更快。
花洒的水冲在脸上,许幼菱扬起头在水幕下,笑了笑,邹喻也会骗人的。
不过他本来就不是好东西,只是很少骗她。
许幼菱关掉花洒,她也不擦身子骨,就凑在门边说,“邹喻,帮我拿下衣服。”
坐在沙发上的邹喻,有些茫然,“什么?”
“衣服。我放在沙发上的衣服,忘了拿进来。”
邹喻虚眯起眼睛,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。
邹喻是灌了一斤白酒,但脑子不钝,他很清楚许幼菱又在做什么。
沙发上搭着许幼菱薄如蝉翼的睡裙,吊带,真丝丝绸,香槟金的颜色,拿在手上能滑成水流。深秋季节,穿这个是冷的。
女人早在邹喻不知不觉中把室内空调的温度调高,这一切不得不说带有预谋。
邹喻发现,许幼菱可能做的每件事都计算好每一步。
邹喻半天不过去,许幼菱按捺不住旋转开浴室的门,她凑了个头,湿湿的头发搭在白皙的颈侧,一半圆润的肩头还挂有水珠。
滴答滴答往下掉。
她柔柔弱弱指着邹喻握着的睡裙说,“就是那个。”
许幼菱朝阳台望了一眼,窗帘在她进浴室前就被拉上。
她把浴室的门打开,肌肤彻底暴露在空气中。这次不仅是肩头,胸骨那块也能被人看到。
妈的。邹喻不禁骂道。
男人大步迈过去,急得像没啖过鲜肉的狼狗,凶巴巴的,獠牙就差溢出涎水。
邹喻已经感受不到胃疼,因为他整个人的脑子都烧得很疼。
“穿上。”邹喻把睡裙塞给许幼菱。
许幼菱没有接,她摇摇头,滑腻腻的手臂环上邹喻颈项,“你累不累?”
邹喻被许幼菱碰的一颤,他把她推进浴室,抱在台子上坐着,“你是故意的,你一直都是故意的。”
许幼菱坦然地点点头,半带笑意,“的确。你能拿我怎么办?”
“你很喜欢浴室?”邹喻把短袖罩头上一脱,重重地摔在洗漱台上,捏住许幼菱的下巴,掐出半个红印子。
许幼菱淡淡笑着说:“我喜欢很多地方。只不过浴室是最方便的地方。毕竟你还没洗澡嘛。”
许幼菱把手伸出过去,扶住邹喻的肩膀,借着一股相互的力,将自己身子靠近些许。
她张开双腿,用圆润的膝盖骨蹭蹭邹喻的腰侧,“快点吧。还是有点冷的,做一次我们就睡了好不好?”
邹喻有了动作,他最受不了许幼菱用这种征求他的语气,软的跟一滩水一样。
……
许久之后,许幼菱被邹喻擦干身子抱出浴室,吹干头发后,许幼菱困得眼都睁不开,环在邹喻脖子上,呢喃着,“想睡了。”
抱在床上之后,邹喻扯开许幼菱的浴巾,粗糙借着那湿润的毛巾,擦了两下自己身上的水渍,许幼菱把自己卷入棉被里面,缩成一只小小的鹌鹑,格外瘦弱。
邹喻弯起嘴角,慵懒地笑。
他把灯一关,踏上床,将背对着他的女人翻转过来,紧紧箍着女人闭上眼睡觉。
***
第二天许幼菱醒的很早,她主要是睡得不踏实,总感觉被什么东西压在身上,压得她心慌,透不过气。
许幼菱最讨厌无法呼吸的感觉,小的时候她就时常在恐慌中度过,害怕哪一天醒来就呼吸不到新鲜的空气。
在心悸中,许幼菱睁开眼,她的心脏还在蹦蹦地跳动。
许幼菱嗅到一股温暖的皂荚的芬芳,是她给邹喻买的平价香皂味道。
她被邹喻埋在男人的胸膛上,这种睡姿无遗代表了男人的强势。
许幼菱动了动,想伸出手臂,却发现禁锢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宛如钢筋水泥焊在她身上,怪说不得,她一晚上都睡得不踏实。
“邹喻。邹喻。”许幼菱轻轻唤几声。
邹喻没理她,反而把许幼菱往上提了下,搂得更紧,邹喻的头又埋许幼菱的颈侧。
他烦躁地嘟囔:“别吵。”
好吧。算了。
许幼菱叹了口气,闭上眼睛,计划睡个回笼觉。
不过,没睡一会儿,闹钟就响了。
还不是许幼菱的闹钟,是邹喻的。邹喻终于松开许幼菱,许幼菱赶紧裹着被子爬到床尾去拉衣裳,准备起床。
邹喻看了眼闹钟,也不得不睁眼苏醒。
他在床上发着呆,揉揉眼睛,想了些事情,噌地一下跳下床,踩在地板上把裤子提上。
许幼菱在厨房做早餐,邹喻匆匆吃几口,就说有事要走,这几天也不过来了。
许幼菱愣了下,点头说好。
她没忘记邹喻在跟着邹鹏光做事,想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说,“你去工地要注意安全,很危险的。”
邹喻笑着瞥她,“有什么危险?我们只是巡视检查一遍,又不像工人要干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许幼菱抿抿唇,又不想说太多,怕邹喻觉得她烦。
“没那么多事,戴头盔呢。”邹喻捏了下许幼菱手腕,想放在嘴巴亲亲。
许幼菱关心他,他很开心。但一摸女人的手,冰得跟铁块一样。
“多穿点。”邹喻皱眉头。
“嗯。”
邹喻出了门,他先是回邹家一趟,不巧碰见张卉秀在家。张卉秀正在备车准备去邹鹏光的公司,她站在门口,冷冷看着邹喻。
邹喻基本不会主动回邹家,除了邹天明打电话叫他。
张卉秀问:“回来干嘛?”
邹喻冷眼:“让开。”
张卉秀侧了下身子,邹喻大步迈进去,直接跑上二楼。张卉秀冷笑一声,门口的司机在招呼她,“张总,走了。”
张卉秀才踩着高跟鞋离开,她想:邹喻应该很明白,这个家不待见他。虽然这个家里也没多少人,就三口。
邹喻跑上二楼他自己的房间,有一段时间没回邹家,桌面上铺有一层灰。
他在屋子里到处翻了翻,想找点什么东西。他是个随手甩东西的人,没什么收拾整理的习惯,一到需要的时候,就会满屋子找。
这不,翻了十几分钟,他在衣柜盒子里,找出一张银行卡。这是邹鹏光平时给他打生活费的卡,他大概有一两年没见过这卡,密码都忘了。
好在他看到银行卡上贴张条,又不需要他太担心。
他拿在手上,没想太多就出了门。
一开门,走出来,张卉秀请的保姆就在楼梯瞥眼看他,又垂下头装作在抹楼梯,但那瞬间的眼神跟看贼似的。
邹喻翻了个白眼,下了楼梯,保姆还想和他说话,邹喻啪地一声把门带上。
他找了处附近的银行,在atm机上查了自己银行卡上的余款,这张卡是学校附在通知书上送的,专门用来扣除学杂费和住宿费。
邹喻把这张卡视为自己的所有物,里面赚的钱全是他自己的。
虽然也没多少,连邹鹏光给他的一张银行卡零头都比不上。
邹喻查了查,果然没多少,小两万。
这个数字哪怕一群要毕业的大四学生中都不算多,邹喻不是会存钱赚钱的主儿,花钱也是大手大脚,开学又扣了一万多的学杂费,他手里只捏着这点钱很正常。
邹喻又把邹鹏光的一张卡插进去,银行卡上有六位数,是常年累月邹鹏光打过来的生活费。邹鹏光记不住每个月要给上大学的儿子生活费还有学费,所以转账全权是交给张卉秀在做。
张卉秀也没亏待非亲生的儿子,反正每个月给点钱,对她来说,也不算什么。
邹喻望着屏幕上数字,在看看自己的银行卡,果然是零头都比不上。
想想挺可笑,也不知道一天到晚瞎几把在坚持什么。这点钱于邹鹏光,张卉秀,满丽,许泾……甚至是许幼菱,都不算什么。
邹喻想了下,还是退了他爸的那张卡,握在手里,总感觉如果用了这钱,心里就有什么被打破,一些他暂时不想打破的东西。
或许是他毫无价值的自尊心,又或许是原谅十几年的过错,再不然就是跟邹鹏光扯上关系。
傻逼就傻逼吧,邹喻也认了。反正还没到必须用这钱的时候。
他把自己的银行卡插进去,建行的卡在atm上一次性只能五千,邹喻取了四次,他把一摞子钱揣在自己单肩包里,搭车去医院。
秦雪之前给他打了几次电话,邹喻没接过。
他去住院部的时候,秦雪正好被李尚楠牵着在阳光下散步,身影并排在一块。秦雪的表情很温顺,没有说话,眉眼也带有弯度。
邹喻望了几眼,可见李尚楠跟她爸爸是不一样的人,能够和秦雪和睦相处。
邹喻站了很久,久到他爸给他打了电话,今晚上约到房管局的某几位叔叔,要邹喻先行到饭店一步。
邹喻没说什么,挂了电话,等秦雪被李尚楠送去扎针灸,邹喻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,露了个脸。
李尚楠瞥到邹喻,刚想叫他老婆,邹喻冷冷扫了李尚楠一眼,男人之间的直觉让李尚楠觉得邹喻不想让秦雪知道他来过。
邹喻把李尚楠招呼出来。
邹喻抽了根烟,“她怎么样?”
李尚楠把他带着往有阳光的地方走,“没什么效果。这治疗很慢的,才做三天而已,时间还长,而且没听说过能根治,只是延缓症状,来得不那么快而已。”
“哦。”
两个人不知道聊什么,李尚楠想关心下邹喻的生活,又被邹喻给瞪回去。
李尚楠闭嘴,邹喻皱眉问,“我能看她不?”
“能啊。为什么不能。”李尚楠惊喜道。
邹喻想骂李尚楠,“那你上次跟我说,她情绪容易激动。”
李尚楠想了想他的原话应该不是不允许邹喻见秦雪的意思,是说邹喻不要跟秦雪急。
两个男人也不纠结,邹喻踏进病房,周围的人都注意到他。他全身黑衣黑裤,刚劲有力量的气息实在太强,特别是整间屋子全是精神气萎靡的老年人情况下,宛如步步有千斤重。
邹喻迈着步子向秦雪走来。
秦雪激动地伸出手,想要站起身,扎针的经脉跳动了几下。
医师说:“那个病人,别乱动。”
“喻喻。”
秦雪被邹喻按坐在椅子上,“我来看看你。”
邹喻说看看,就真的只是看看,她和秦雪沉默坐了二十分钟,秦雪想找话,邹喻也没回答。他并不想透露过多他的生活,取完针,秦雪能站起身。
“你来看我?今天上课吗?”
邹喻没回答,他来这里只有一个任务。
邹喻淡漠着脸说,“你跟我去你病房一趟。”
秦雪很高兴,她绽放一个笑容,眼角有叠在一起的鱼尾纹。
邹喻和秦雪进了病房,李尚楠还想跟上,门被邹喻拍在他脸上,李尚楠摸摸鼻子,也不生气,就站在门边垂着手等待。
邹喻拉开单肩包,掏出那一叠钱,两万还是有点厚度,邹喻也不知道拿个东西固定,一沓钱就被送到秦雪手上。
秦雪忡愣,没敢接,“你干什么?”
“拿着,别让外面那男人知道。我就这点。”
“我怎么能要你的钱。”
“我管你要不要,给了就给了。”
“喻喻,我不需要钱的。我有钱的。”
邹喻没理她,他当然知道秦雪不会要他的钱。可一沓钱仍旧被他摔在床上,散开了,秦雪又去把钱整理好。邹喻站在门边,看她收拾好,就拉开门跨出去。
李尚楠觉得这门开得莫名其妙,他老婆眼圈又红了。
李尚楠赶紧进去宽慰他老婆,邹喻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秦雪握着手里的钱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,愣愣地说,“他给了我钱。我不要他钱的。他下次还会来吗?”
李尚楠摇摇头,“不知道的。”总不可能把邹喻绑着过来,他也没这个能耐。